建中青年 百家爭鳴的話題領頭羊

建立: 01/19/2016 - 15:12
攝影/陳弘岱

建中校刊《建青》近來以其對公眾議題的報導與批判,經常登上媒體版面,對《建青》來說,想要追求的標竿,似乎只有敢不敢,沒有不可能。

高中學生做的校刊應該是什麼模樣?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建中青年》可能已為臺灣高中校刊,立下了難以超越的障礙。

二○一五年,遠雄大巨蛋弊案惹議,臺北市長柯文哲上任不久,《建青》二月當期便專訪柯文哲與遠雄集團。同年十月,《建青》編輯陳廷彥、林冠廷勇闖冰島,採訪「解放乳頭」(Free the nipple)運動,更讓《建青》轟動一時。對建中校刊《建青》來說,想要追求的標竿,似乎只有敢不敢,沒有不可能。《建青》近來以其對公眾議題的報導與批判,經常登上媒體版面,但外界可能難以想像,建青社在校內卻不是規模多大的社團,高二這屆只有十五名社員;以專訪柯文哲與「解放乳頭」議題聲名大噪的高三,則只有區區兩名正式社員。

不過,現任社長許明智表示,實際參與《建青》出版的,並不限定社員身分。採訪「解放乳頭」議題的林冠廷,就是不入籍建青社的地下社員。

選材有絕對的自由

進建青社的人,絕大多數帶著想做校刊的抱負而來。許明智說,不限題材,只要敢寫、願意寫,《建青》是可以盡情揮灑的發表園地。原則上,當期主編決定《建青》的內容架構、頁數、落版及印刷風貌,所有人都能在編輯會議提出想做的題目。因為選材具有絕對的自由,讓《建青》每一期的風格迥異。

例如,一四二期《建青》大玩「一句話惹毛建中生大賽」,收錄許多對建中學生的刻板印象。諸如「你建中的?怎麼沒考上臺大?」、「讀建中以後要當醫生嗎?」顯示出社會對建中生的期待與想像。但社會的期待相當程度也是建中生對自己的期許;建中生有一種自尊與自信,便反映在建青社員身上。

正在籌備中的一四三期《建青》,目前社員已嘗試提出一些題目,有的人想報導以「動畫臺灣史」聞名的「臺灣吧Taiwan Bar」,有的人想探討死刑存廢議題,有的人想專訪小說家郭強生。許明智對調查報導極感興趣,之前想做從高中生觀點檢視十二年國教的報導,但目前缺乏完整的調查數據說服自己,這個題目只好先暫時擱下。

建青社員廣泛涉獵議題,在社團辦公室常可見社員談論時事。他們每人各有自己的論調,有左傾的社會學觀點,也有右翼經濟學的思維。這些不相同的觀點,成就《建青》的多元異質與兼容並蓄。

一般人不會奢談高中生能達到什麼成就,但也不為其設限,《建青》是建中學生最好的試煉場。建青社出名人,前行政院長江宜樺,作家楊照、王文華等,過去都做過建青社的編輯。卓有聲望的學長不少,但目前的社員卻對陳廷彥、林冠廷兩位赴冰島採訪的高三學長評價最高。許明智表示,過去的老學長因為事業有成,在校的學弟們才回頭翻找他們當年的作品;陳廷彥與林冠廷,卻是在校時就以報導闖出名號,學弟們當下直接親炙他們的風采。許明智極力稱讚,這兩位學長真的是把夢境化為現實的人。

建青社員雖各有己見,人人帶著傲氣,但陳、林兩位學長的戰績,卻讓所有學弟折服。但或許因為高三學長已立下標竿,目前高一、高二的社員反而沒有急切想要超越的焦慮。

重視市場卻不商業化

即使《建青》校外名聲響亮,但校內同學卻不見得賞光。從五年前第一三三期開始,《建青》不再強制學生購買,改採自由訂購,《建青》便開始面臨市場考驗。目前每期千本的印刷量,校內最多約只能售出五百本。一四二期因「解放乳頭」議題帶動,頂多也才賣八百本,得加上校外訂購,才有一千本之譜。

因此,社員討論每期校刊走向,早已開始重視市場性與議題性,尋找校外行銷的可能。但許明智仍說,《建青》完全不考慮商業化的題材。

建青社員對刊物編輯懷抱熱情,不以《建青》一學期發刊一次的模式自我設限。在二○一四年,陳廷彥等建青社員期待一份更即時、具獨立媒體性質的刊物,而另創了校園報紙《東海東》,曾就校長遴選、校園危樓、早餐部、班代大會等校園新聞進行報導,也關注高中課綱微調、學測等學生議題。《東海東》初期由學長蔡可為出資發行,不定期出刊,強調刊物的獨立性。後因經費短絀,二○一五年第十期之後便轉型為電子報。

以陳廷彥、林冠廷為核心的建青社員,共編輯過三期《建青》,同時出版校園報紙《東海東》。或許受到學長勇闖冰島採訪魄力感召,二○一五年高一新生人數成長到二十四名,也讓許明智在學弟身上,再度看到校內新血對知識激盪與編輯刊物的熱忱。

參與校刊,有的建青社員享受新聞採訪能挖掘不為人知的訊息,有的社員則從作品刊出得到成就感。但更可貴的,可能是藉《建青》這個平臺,獲得自我實踐的經驗。

專訪建青新典範

赴冰島採訪解放乳頭性平議題

如果沒有發生黑箱課綱的爭議,去年最夯的高中朱宥勳,也在臉書上,用「妖術」形容這兩位學弟的生新聞,肯定會是建中學生「殺」到冰島,採壯舉。訪「解放乳頭」(Free the nipple)議題。

新聞的主角是建國中學校刊社「建中青年」(建十月出刊的《建青》一四二期。可惜的是,和建中學青)的林冠廷和陳廷彥,兩人是人文社會資優班同班生勇闖冰島採訪的話題熱度相較,實際讀過該專題報同學。針對這次臺灣高中校刊史上首次出國採訪爭論導的讀者不多,遑論深入了解這兩位學生為什麼去冰中的國際議題,媒體報導用「猛」、「衝」、「強大」島,做了哪些採訪,受訪者給了什麼回答,以及報導等描述他們勇闖冰島的事蹟。建青指導老師、小說家朱宥勳,也在臉書上,用「妖術」形容這兩位學弟的壯舉。

這趟冰島採訪完成的專題報導,刊於二一五年十月出刊的《建青》一四二期。可惜的是,和建中學生勇闖冰島採訪的話題熱度相較,實際讀過該專題報導的讀者不多,遑論深入了解這兩位學生為什麼去冰島,做了哪些採訪,受訪者給了什麼回答,以及報導者提出的觀點與反思。

真正關注的是性別平等

「與其說是採訪『解放乳頭』,不如說我們真正關注的是gender equality(性別平等)。」《建青》一四二期主編林冠廷說。

為什麼是性別平等?「這是一個容易被忽略,但是我們每個人生活上都會碰觸的議題。」一四二期編輯陳廷彥表示,解放乳頭是最近兩三年來,最受國內外矚目的性平運動,且具話題性,所以建青決定從這個角度切入。

解放乳頭運動起源於美國女性導演麗娜.艾絲柯(Lina Esco)二○一三年拍攝完成的同名電影《解放乳頭》。但電影上映受阻,引發各國支持性別平權女性自拍上空照貼上社群媒體,表達她們對該運動的支持。

在臺灣,「性解放的學姊」臉書社團最早聲援解放乳頭運動,但遭臉書審查,社團被迫關閉。之後,二○一五年四月,五名女性以實際行動支持解放乳頭並在臉書公開照片,遭網友檢舉,相關照片及文章亦被臉書封鎖。這次事件,讓建青更確定以解放乳頭的議題,當作討論性別平等的起點。

不過,起初社團內部認為這題目難度極高,沒把握能做成,因而未就執行細節討論。林冠廷表示,一開始就只是一邊募款,一邊觀望。雖然大致確定採訪二一五年年初,因抗議臉書審查機制而自拍上空照po網的十六歲冰島少女愛達•薩馬拉,以及拍照上傳Twitter聲援的冰島女性國會議員布萊特•奧萊夫斯,但遲無約訪動作。

待經費有了著落,確定六月初出發,這時已是五月底,時間非常緊迫。出發前一週,林冠廷與陳廷彥才開始企畫採訪行程,趕緊將英文採訪大綱寄給兩位受訪者,並在某日下課後的傍晚,請班上一位英文流利的同學,撥打手機到冰島國會大廈,第一次與國會議員奧萊夫斯通話。

直到六月第一週的星期一,敲定第一位受訪者,確定這趟行程不會空手而回之後,兩人才敢訂機票。五天後的星期六,他們帶著簡易打包的行李,背包裡塞進幾本女性主義與社會運動的書籍,飛往九千五百八十公里外的冰島首都雷克雅維克,進行為期一週的採訪。

看見真正平等的對談

在冰島,他們順利訪到了少女及國會議員。薩瑪拉比來訪的建中學生小一歲,但談吐沉穩,從容的分享對單一性別學校、身體權與性別平等議題的見解。奧萊夫斯接受訪問時,把高中生當作獨立個體平等對待,而非上對下的說教。這兩段專訪,都在《建青》一四二期,內容以英文問答方式完整呈現。建青的提問,包括冰島如何推動性別平等、解放乳頭與情色的關係、對理想的性平社會有何期待與想像等。

採訪期間,林冠廷有一天身體不適、留在旅館休息,他想了幾個題目,交由陳廷彥進行街頭訪問。

一位在冰島住了二十幾年的英國男性告訴陳廷彥,雖然覺得解放乳頭是「有點奇怪的女性主義運動」,但他樂見該活動得到男性的支持。

有兩三位冰島民眾向陳廷彥表示,相較於解放乳頭,冰島男、女薪資不平等的現況,或許更值得被關注。一位男性超市收銀員對陳廷彥說,雖然不覺得解放乳頭運動有什麼問題,但他認為,人們對女性上空的看法短時間內不會改變,所以他不確定解放乳頭究竟能達到什麼目的。

臺灣無法接受的觀點

「同樣作為一個島國,臺灣的『解放乳頭』響應活動並不受重視、甚至遭受非議,媒體產製、話語權、經濟命脈、家庭生活也都仍為異性戀男性所主導,儘管臺灣在性別議題上的討論未曾停歇,也持續有所進步,但人們的觀念並沒有真正扭轉。」負責執筆撰稿的陳廷彥,在這套冰島採訪專輯「Free the Nipple: Icelandic Experiences」(解放乳頭:冰島經驗)裡寫下評論註腳。

報導完成、出刊後,林冠廷覺得如果準備充分點,執行的成果會更好。陳廷彥則說,採訪過程必須注意細節,包括街訪時記下受訪者的名字及基本資料等,對粗心的他來說,是寶貴的學習經驗。

被問及如何評價這次的冰島採訪?是否認為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林冠廷笑說,人生必須向前看,他不會耽溺在這次的經驗裡。陳廷彥則說,企畫、撰寫校刊報導,就是掏空大腦的過程,很耗腦力;因此他希望可有充裕時間吸收新知,幫助下筆更紮實。

編寫校刊可培養心智的成長,因為製作「解放乳頭」,這兩位建中學生也更加認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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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立群、游昇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