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寫教育他山之石 -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 提升語文教育的關鍵推手

建立: 04/06/2017 - 09:51

讀寫素養,不論是對現在的學生或是對未來的公民而言,都是非常關鍵而核心的素養。
閱讀力與寫作力,是終身都需要的重要能力,然而往往得不到學校以及家長的充分關注,
其中,寫作力的培養與寫作教學,在教育現場,更是邊緣化,不受重視。

因此,本刊特地製作〈讀寫教育他山之石〉專題,
由特約記者曾多聞深入採訪「美國國家寫作計畫」主事者及相關師生,撰寫系列報導,
提供不一樣的教育視野,值得臺灣關心讀寫教育的教育單位與師長參考。

PART 1 :讀寫教育他山之石(一)

師生一起發現讀寫力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     提升語文教育的關鍵推手

採訪報導/曾多聞

 

對馬里奧·奧雷利亞納(Mario Orellana)來說,十八歲的夏天令他永生難忘。那年暑假結束的時候,知名的《赫芬頓郵報》(Huffington Post)刊出了他的一篇文章「Niño」, 就是西班牙文「孩子」的意思。在這篇文章裡,奧雷利亞納憶述了他在瓜地馬拉的童年,以及他九歲那年隻身隨蛇頭偷渡到美國的往事。

 

是的,奧雷利亞納是一個無證移民。在九歲偷渡美國以前沒有上過學,不識字,只會說西班牙文。但在他十八歲那一年的夏天,赫芬頓郵報竟然刊出了他以英文寫成的作品,這是許多資深作家努力多年都未必能達成的目標。這給了他莫大的鼓舞,開始相信總有一天他也能上大學的夢想,也許不只是夢想。

 

低成就學生  

在寫作營找到自信

十八歲的奧雷利亞納,當時在紐約城市高中(New York City High School)就讀九年級。因為九歲才入學,他的體型一直都比同學高大,加上不諳英文令他自卑,他經常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縮著身體。上高中以後,他與同學之間的體型差距消失了,但是他已經養成了彎腰駝背的習慣。他的身材很瘦,皮色深濃,頭髮微鬈,臉上長著不疏不密的青春痘,是一個不起眼的少年。

 

暑假來臨的時候,他參加了一個「青春的聲音」(Yourth Voices)寫作營,這是一個為期三週的寫作夏令營。寫作營的教師鼓勵學生們通過寫作,發掘自己的聲音。參加寫作營的孩子每天都要寫一點東西,可以是小故事、詩、或是短文。寫完以後,學生們讀彼此的作品,互相給予建議,教師則從旁指導。如果有得意作品,也可以發表在寫作營的部落格上,以得到更多回饋。

 

〈孩子〉一文就是奧雷利亞納在寫作營完成的作品。他敘述自己出生於瓜地馬拉的一個小村莊,童年過得非常艱苦。母親生下他時僅有十九歲,與父親相差八歲。母親娘家很窮,她經常餓肚子,好讓弟弟妹妹們吃飽。她早早出嫁,希望減輕家庭負擔。父親來自「村裡最有錢的家庭」,但母親希望藉由婚姻減輕家庭負擔的願望沒有實現,反而經常遭到有暴力傾向的父親拳腳相向。後來,母親離家出走,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直到奧雷利亞納九歲,一名蛇頭出現在他瓜地馬拉的家裡,自稱被他母親高價雇用,瞞住父親帶他偷渡美國,奧雷利亞納才知道母親早就隻身北上,逃往美國。經過艱困的旅途,母子終於團圓。老師把這篇文章寄給赫芬頓郵報,真摯的語言感動了編輯。九月的時候,這篇文章刊出了,下了一個副標題:「我與母親的團圓之旅」,配上一張奧雷利亞納的黑白照。

 

發現寫作的力量:

讓自己的故事被聽到

奧雷利亞納非常驚喜。「我們拉丁美洲最偉大的記者和作家—愛德華多·加萊雅諾(Eduardo Galeano)—曾說,科學家認為我們都是原子、空間和物質做成的。但我們也是故事做成的。」他說:「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如果沒有這些故事,我這個人就什麼都沒有了。寫作讓我的故事被聽到,我的掙扎和情緒都有了生命。」

 

奧雷利亞納參加的寫作營,是由紐約市寫作計畫(New York City Writing Progect)所主辦。紐約市寫作計畫是美國國家寫作計畫(National Writing Project, NWP)的一個衛星站。美國國家寫作計畫是一個以提升中小學生讀寫能力為宗旨的計畫,由位於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總部領導,透過在全美各地的一百八十五個衛星站,訓練教師、推廣讀寫教育。自二〇〇九年起,這一百八十五個衛星站透過教師培力以及舉辦夏令營及課後輔導等形式,已經服務了全美超過二十萬名中小學生,成功提升他們的讀寫力;去年,全美共有三萬三千名中小學生,參加由國家寫作計畫衛星站舉辦的夏季寫作營。

 

奧雷利亞納的同學海倫娜·蘭佩紹德(Helena Rampersaud)說:「雖然只是短短的三週,但我覺得我改變很大,我變得比較勇敢,也比較好奇。」

 

讀寫訓練  

能全面改變學生的學習力

讀寫力不只是閱讀與寫作的能力。讀寫訓練可以在多方面改變一個學生的學習力,讀寫力因此被國際教育界公認為重要的學力及競爭力指標。多項國際學力指標,都將讀寫力納入評比。

 

二〇〇七年,臺灣首度參加五年一度的「國際閱讀素養調查」(Progress in International Reading Literacy Study, PORLS),在全球四十五個國家或地區當中,臺灣小學四年級生的閱讀力僅得第二十二名,遙遙落後同樣使用繁體中文、卻排名第二的香港,狠狠敲了臺灣教育界一記警鐘。

 

國際評比結果,推動臺灣閱讀政策改革。二〇一二年,PIRLS成績再度公布,臺灣學生的閱讀素養排名躍升世界第九。同年,臺灣學生的閱讀素養能力,在學生基礎素養能力國際評比計畫(Program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 PISA)中,排名第八。雖然評比名次有所提升,但閱讀興趣、信心仍然低落,閱讀動機在四十五個參與PIRLS評比的國家中名列第四十二,是教育單位必須面對的嚴峻問題。

 

果然,三年後學生基礎素養能力國際評比計畫PISA結果出爐,臺灣學生「閱讀素養」能力再度從二〇一二年的第八名,退步至第二十三名。教育部常務次長林騰蛟在記者會上表示,這可能是因為臺灣學生不習慣電腦測驗。除此之外,臺灣教育當局迄今未就學生讀寫力退步做任何回應。

 

國家寫作計畫主任:

學生寫作力是關注焦點,而非評比

臺灣學生讀寫素養拉警報的同時,太平洋彼岸的美國透過國家寫作計畫,將學生讀寫力,從二〇〇七年PIRLS評比的第十八名,提升到二〇一二年的第五名,閱讀動機則排名第四。美國國家寫作計畫由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主持,推動跨科際、跨領域的閱讀、思考、寫作鍛鍊,進行讀寫教育改革,在提升學生能力及興趣上都成效卓著,已有加拿大、澳洲、新加坡等國起而效尤。其中新加坡直接與美國國家寫作計畫合作,新加坡英語學院(English Language Institute of Singapore)設有寫作計畫衛星站。新加坡在最新的PIRLS評比中排名第四,PISA閱讀素養評比排名第一。

 

但是,美國國家寫作計畫主任愛麗絲·艾德曼奧達爾(Elyse Eidman-Aadahl)指出,國家寫作計畫不是以提升PIRLS或PISA或任何評比為目的而存在:「這些評估往往集中於閱讀力,而不關注寫作力。讀得好不等於寫得好。我們致力於提升學生的寫作力,而不只是閱讀力。」

 

她強調:「學生的寫作能力提升的同時,閱讀力也會獲得提升。但是閱讀力提升,寫作力不一定會提升。」

 

的確,國家寫作計畫不是為了應付任何評比而產生的。國家寫作計畫歷史悠久,今年邁入第四十三個年頭。

 

加州模式全國推廣

從語文教師自身精進讀寫開始

一九七四年,來自美國舊金山的高中英文老師吉姆·格雷(Jim Gray)組織了一個夏季學校,邀請老師們互相分享經驗。格雷認為:「成功的老師就是其他老師最好的老師。」這個夏季學校,就是國家寫作計畫的濫觴。

 

那個夏天,二十五個來自舊金山灣區的英文老師齊聚柏克萊校園,分享他們最成功的教學經驗。他們一致同意,教語文的老師,自己也應該持續練習閱讀與寫作。於是,那個夏天,他們在分享教學經驗之餘,每天都抽出時間寫一點東西,教師之間交換作品閱讀,彼此給予建議。夏天結束的時候,參與的教師都覺得很有收穫。格雷於是成立互助網性質的「灣區寫作計畫」,提供平臺讓舊金山地區的英文教師同儕之間互相支援。

 

格雷的理念得到志同道合教師們的共鳴,三年後,一群聖地牙哥的英文老師在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成立了第一個寫作計畫衛星站,「灣區寫作計畫」就此更名為「加州寫作計畫」。

 

這個寫作計畫真正得到全國性的重視,是在八〇年代。

 

知名的英語學者傅萊區(Rudolf Flesch)博士曾於一九五五年寫成《為何強尼無法閱讀》(Why Johnny Can’t Read)一書,批判美國的讀寫教學問題,得到廣泛迴響。一九八一年,傅萊區再寫《為何強尼仍然無法閱讀》(Why Johnny Still Can’t Read)一書,再度檢視美國讀寫教學的成敗,又引起廣泛討論。

 

在輿論氛圍下,美國教育當局注意到當時已有聖地牙哥、洛杉磯等多個衛星站的加州寫作計畫。時任美國教育部長的泰瑞·貝爾(Terrel Bell)博士認為加州寫作計畫是一個很好的模型,值得推廣到全國,遂令教部編列預算支援該計畫,把「加州寫作計畫」一舉推為「國家寫作計畫」。

 

往後二十年,國家寫作計畫蓬勃發展,一度發展到有兩百個衛星站。各衛星站皆由當地中小學語文教師主持,由國家中心支援,在當地推動讀寫教育。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主任愛麗絲·艾德曼奧達爾(Elyse Eidman-Aadahl)(美國國家寫作計畫提供)

 

紐約寫作計畫的教師培訓課程正在進行中。(美國國家寫作計畫提供)

 

 

PART 2:讀寫教育他山之石(二)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   搭建教學互助網

讓百萬語文教師更優秀

採訪報導/曾多聞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全國課程主任塔妮亞·貝克(Tanya Baker)女士認為,這個計畫之所以成功,有三個原因。

 

第一,以支持教師為出發點。貝克說:「我們深入校園,發掘優秀教師,邀請他們分享經驗。我們沒有教科書,我們沒有一套『標準教學模式』。我們相信全國各地有很多優秀的語文教師,我們要做的是把他們找出來,讓他們成為其他老師的老師,最終目標是讓所有老師都成為優秀的老師。」

 

第二,結合理論與實務。貝克說:「我們相信教育學者有很多很好的理論,而老師們有很多由課堂上得到的知識。這兩者應該並重,不可偏廢。」

 

第三,強調教學相長。貝克說:「我們相信老師同時也是學生。教語文的老師,自己也應該經常練習寫作,追求進步。」國家寫作計畫的本質,是一個「互助網」,提供平臺讓教師同儕之間互相支援、也互相督促。

 

該計畫採用「教師訓練教師」的同儕支援方式,每年全美計有十萬名教師參與全國寫作計畫的教師訓練計畫,完成訓練的教師、教學成效卓著者,可成為教師領袖(Teacher-Leader),訓練其他教師。去年,全美有三千名教師取得教師領袖資格。自一九七四年起,七萬五千名教師領袖共訓練了一百二十萬名教師。

 

貝克女士本人也是一名教師領袖。她本來是高中英語教師,十五年前第一次參加由國家寫作計畫舉辦的語文教師訓練課程,覺得大有收穫。「美國人動不動就喜歡說:『啊!這改變了我一生!』我不喜歡這種說法,我覺得很浮誇。但那個訓練營,真的改變了我一生。」

 

平臺凝聚教學夥伴

教師教學路上不孤單

貝克年近半百,她臉頰紅潤,風度活潑,看起來很年輕。但一開口,用字古典優雅,又變回將屆知命之年的資深教師。她娓娓道來國家寫作計畫的教師培力如何改變她的教學經驗:

 

「語文教師應該同時是教師、又是作家。但是,教學是孤單的工作,而寫作是寂寞的旅程。教學是非常孤單的。即使你身邊總是圍著孩子,但孩子不是能與你並肩作戰的夥伴。你不能在孩子或家長面前流露出一點點你對工作的懷疑與不自信,那會嚇壞他們的。但是,教師也需要有可以切磋琢磨的對象,需要有機會向與你站在同一立場的對象展示你的工作成果,討論你的疑慮,並得到回饋。國家寫作計畫提供這個平臺,讓我在教學的路上不再孤單。」

 

她說:「成為優秀的寫作者,是一個漫長、而且沒有終點的旅程。有了一群教師、寫手夥伴,我變得更堅強,更能享受這個旅程。」

 

透過國家寫作計畫,貝克與其他教師組織了一個寫作俱樂部:「我們用心讀對方的作品,給予真誠的回饋。我覺得這個俱樂部對我很有幫助。我覺得我在這個俱樂部裡,對其他人也很有幫助。這大大提升了我對教學工作的信心。」

 

後來,貝克開始在教學之餘,志願支援國家寫作計畫的行政工作。十年前,她離開原本服務的高中,全職投入國家寫作計畫,繼續為提升美國中小學讀寫教育品質而努力。許多國家寫作計畫的職員,都跟格雷或貝克一樣,曾經是中小學語文教師,曾經在教育現場、目擊語文教學工作的困難,有志為提升讀寫教育的品質,奉獻心力。
 

 

見證孩子的改變

家長感動投身國家寫作計畫

也有的國家寫作計畫職員,是受到感動的家長,例如國家寫作計畫聖地牙哥衛星站的課程監督卡蘿·施拉梅爾(Carol Schrammel)。

 

聖地牙哥衛星站是國家寫作計畫的第一個衛星站,迄今已有四十年歷史,當時國家寫作計畫還是加州寫作計畫。四十年來,聖地牙哥衛星站每年為教師舉辦訓練營以及研討會,並為學生舉辦課後輔導夏季寫作營。去年,聖地牙哥地區共有二十名教師完成語文教學訓練、兩百名教師參加研討會、三百名學生在寫作營結業。聖地牙哥寫作計畫並與當地中小學合作,代為培訓語文教師。目前聖地牙哥地區有十所學校固定與聖地牙哥寫作計畫合作。

 

施拉梅爾第一次接觸到聖地牙哥寫作計畫,是在二十年前。當時她的長子就讀八年級,遇到一位非常好的英文老師。施拉梅爾回憶道:「那位老師不只是糾正學生的文法和拼音,還激發學生對寫作和閱讀的興趣。我看到我原本害羞的兒子願意以文字來表現自己,變得很有信心,我非常感動,也很感激老師的教學熱誠。」

 

施拉梅爾原本對體制學校抱持懷疑態度,她的兩個孩子都沒有上幼稚園,孩子到了該入小學的年紀,她讓他們在家自學兩年。她笑說:「在家自己教小孩,又當老師、又當媽媽,實在太吃力了。我本來想讓他們一直待在家裡的。我不信任體制學校。」

 

但是遇到那樣一位有熱誠的老師,施拉梅爾對體制學校的看法也有點改變了。一次閒談中,她得知老師是國家寫作計畫的教師領袖。這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希望多認識這個寫作計畫。她開始去聖地牙哥衛星站擔任志工,最後更成為全職職員。

 

現在,施拉梅爾的長子已經三十四歲了,他是一個職業登山家,並固定為中加州一家小型雜誌社撰寫關於戶外活動的文章。「閱讀與寫作成為我兒子的終身興趣。他雖然不以寫作為業,但他的確是一個文筆優美的書寫者,而這都得歸功於國家寫作計畫。」施拉梅爾說:「我看到讀寫教育如何改變一個年輕人,讓他能夠自在的與人溝通,找到工作,找到興趣⋯⋯讀寫教育比多數人以為的重要得太多。」

 

她補充:「我很榮幸有機會參與這個計畫,尤其我沒什麼相關背景⋯⋯我只是一個熱心教育的母親。」

 

寫作帶給孩子自信

讓孩子更能展現自我

聖地牙哥寫作計畫每年夏天都會舉辦一個為期兩週的暑期寫作營,為三到十年級的學生設計。在寫作營的每一個早上,老師放音樂,讓孩子們一邊聽音樂,一邊寫點東西。寫作營結束的時候,營隊會邀請家長來參加孩子們的作品發表會。

 

寫作營家長克里斯蒂·戴(Christy Day)的獨生女兒,從三年級起,每年夏天參加聖地牙哥寫作計畫的暑期寫作營,迄今三年。戴說:「我看見我的女兒從一個非常害羞的女孩,長成一個有自信的少女,我將很大的一部分歸功於寫作營。除了變得有自信,她成為一個優秀的寫作者,在英文課上成績始終名列前茅。」

 

每天早上聽著音樂的自由寫作時間,是戴的女兒最喜歡的部分。她形容「這就跟大人的早餐咖啡一樣⋯⋯讓我一整天思緒活絡。」

 

戴的女兒把每一本夏令營筆記都保存起來,不時翻看。「寫作營讓孩子在寫作上自由發揮,這是公立學校往往沒有餘裕做到的。」戴說:「這讓我的女兒找到自己的聲音。寫作計畫的老師都很支持學生,也很幫忙。」

 

跟其他許多地區的國家寫作計畫寫作營一樣,聖地牙哥寫作營在暑期課程結束時,安排孩子們在公共場合—通常是當地的書店或圖書館—朗讀發表自己的作品,並邀請家長及社會人士前來參與發表會。每個孩子讀完自己的作品,都得到熱烈的掌聲。這對建立學生寫作的信心很有幫助。

 

施拉梅爾說:「我們致力於建立一個『安全』的空間,讓孩子們透過文字,自由表現自己的思緒,不只是糾正他們的文法和拼字而已。」

 

聖地牙哥寫作計畫最新、但已看到顯著成效的計畫,是「大學預備寫作課程」(College-Ready Wriiter’s Program)。自兩年前起,聖地牙哥地區的準備升上十二年級的學生,可以申請參加為期五天的聖地牙哥寫作計畫暑期課程,由通過國家寫作計畫訓練的教師指導,練習寫申請大學的自傳與申請信。課程結束後,這些孩子們回家,有半年的時間好好寫一份自傳與申請信。寒假來臨時,學生們再度回到聖地牙哥寫作計畫的教室,由教師一對一的幫他們看自傳與申請信,並給予修改上的建議。到了三月、申請大學的旺季,每個完成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的學生,手中都握有一份令自己自信滿滿的申請信與自傳。

 

「我們沒有正式追蹤參與這個課程的學生,但是我認識每一個孩子。」施拉梅爾肯定的說:「去年參與這個課程的學生,每一個都成功申請上大學了。沒有一人落後。」

 

「當然,讓每個孩子都上大學,不是讀寫教育最終、也不是最主要的目的⋯⋯聖地牙哥寫作計畫的宗旨,是透過有效的閱讀與寫作教育,全面提升學生的學習力。這也是國家寫作計畫的宗旨。我們相信寫作是重要的學習工具。」她補充道:「讓孩子使用他們透過讀寫教育獲得的技能,取得高等教育的機會、得到自己理想的工作,是很棒的一件事。」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全國課程主任塔妮亞·貝克(Tanya Baker)(美國國家寫作計畫提供)

 

聖地牙哥寫作計畫課程監督施拉梅爾(右)與計畫主持人金·杜拉德(Kim Douillard)。(施拉梅爾提供)

 

PART 3:讀寫教育  他山之石(三)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最新重點:

推動大學預備寫作課程

採訪報導/曾多聞

 

大學預備寫作課程是國家寫作計畫目前的重點課程,目前由位於柏克萊的國家計畫領導,在全美各衛星站推動。

 

美國獨立教育研究機構斯坦福諮詢研究所(Stanford Research Institute International, SRI)分析指出,讀寫教育與升學、申請大學等現實層面關聯重大,而近兩年來,大學預備寫作課程已收穫明顯的實質效益,對教師、學生都有正面影響。所有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的教師,不論來自哪個州、哪個地區,都必須完成國家中心的培訓課程,以保證教學品質不因地區的不同而有所差異。國家寫作計畫有一套評估學生寫作能力的標準,主要從四個方面來衡量:內容、結構、文字表現、語法(包括拼字及文法)。SRI報告指出,研究顯示,完成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的學生,其寫作在這四方面都有明顯的進步。同時,完成該課程的學生,也更善於在文章裡引用證據,而非只是陳述個人意見。

 

教師是關鍵

透過衛星站進行師培

國家寫作計畫自二〇一二年起推動大學預備寫作課程,並重點補助十州的四十四個貧窮學區,分別為阿拉巴馬州、亞利桑那州、阿肯色州、路易西安那州、密蘇里州、紐約州、奧克拉荷馬州、南卡羅來納州,以及田納西州。從教師培訓著手,訓練能夠成功指導學生提升寫作能力的教師。

 

SRI報告指出,因為同時影響老師和學生,這種從教師培訓著手的作法有長遠的功效:「從教師生涯發展面改革,已證實對學生學業成就有最顯著的影響。」

 

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的師資培訓,是為七到十年級的英文教師所設計,介紹給老師新的教學法,以及可以直接帶進課堂的教案。跟國家寫作計畫的其他師資培訓一樣,由各衛星站在當地舉辦師資培訓課程,國家寫作計畫提供教材與支援。國家寫作計畫也提供各個衛星站的教師聯誼與切磋的機會。

 

近兩年來,在重點補助的那四十四個貧窮學區,共有八成、約四百名七到十年級的英文教師,在兩年內完成了九十小時的師資培訓課程。這四百餘名教師,在兩年內共指導了兩萬五千名學生,完成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磨練使用文字的技能。

 

SRI從美國各地四十四個參與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的高中隨機抽樣,這四十四個高中都是位於郊區或貧窮地區。每個地區參與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的人數不同,最小的衛星站兩年中只有七十五名學生參加,最大的衛星站在兩年當中則有六千五百九十三名學生參加。約三分之二的學生符合領取免費營養午餐的資格,即來自貧窮家庭。這些學生參與為期兩年的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當中定期接受寫作測驗。測驗結果顯示,完成大學預備寫作課程的學生,從作文百分位上位列平均五十八,提升到位列平均九十六。

 

教師先成長

再把學生帶起來

在貧窮地區,國家寫作計畫的影響尤其顯著。密西西比州高中的年輕英文教師悉尼·麥家哈(Sydney McGaha)就親身體會到該計畫如何改變貧窮地區的教室。

 

麥家哈任教於密西西比州龐托托克高中(Pontotoc High School),該校位於龐托托克郡,全校只有六百二十名學生,百分之九十九的學生來自貧窮家庭,有資格領取州政府提供的免費營養午餐。

 

麥家哈熱愛文學,對教學很有熱誠,她盡量在課堂上引導學生參與討論,但學生反應冷淡,常令她感到力不從心。貧窮地區的孩子,有太多課堂外的事要擔心,導致他們無法專心學業。跟其他貧窮地區的學校一樣,龐托托克的學生學業成就很差,而教師通常把此地當作跳板,教一兩年書就轉到大城市的學校去。

 

任教三年後,她參加了密西西比寫作計畫的大學預備寫作課程教師訓練,與其他教師交換教學策略,漸漸看到自己的成長。

 

在教師訓練課程之後,麥家哈變得有信心,訓練課程提供很多教案與教材,她可以直接帶進高中課堂裡使用。她舉例說:「我讓學生讀經典的《羅密歐與茱麗葉》,讓他們討論青少年的思考如何導致這場悲劇發生。有學生說:『羅密歐太衝動,他一定是看太多電視了。』當然那個時代是沒有電視的,但是我藉此讓學生討論電視與文學的不同,現在熱門的真人實境秀對我們的思考可能造成的影響,如果羅密歐與茱麗葉生在現代,事情會不會更糟?」

 

就算是成績最差的學生,一旦發現自己可以參與課堂的討論,並發現老師會認真聆聽自己的意見,就會變得興致勃勃。麥家哈把國家寫作計畫提供的每一個教案都用上了,並且自己設計新的教案,與其他教師交換討論:「現在我能夠更具體的思考,如何指導學生閱讀與寫作。」

 

麥加哈認為,國家寫作計畫不但提供很好的教師培訓,其教師互助網也很有幫助:「持續與其他教師聯繫、討論,我的教學計畫也能不斷推陳出新。」

 

「我變得很有信心。」麥家哈說:「最重要的是,我覺得自己與全國各地志同道合的教師緊密聯繫,不再困守在一個貧窮地方的小學校。」

 

普韋布洛(Pueblo)寫作計畫課程,一名教師正一對一指導學生。普維布洛是美國西南部一個印地安人保留區。(美國國家寫作計畫提供)

 

喬治亞州薩(Savannah)凡納寫作計畫的夏季寫作營。

 

PART 4:讀寫教育  他山之石(四)

跨學科鍛鍊學生讀寫力

各科教師都動起來

採訪報導/曾多聞

 

對許多教師與學生而言,國家寫作計畫最棒的部分,不是提升他們的作文成績或增加他們進入大學的機會,而是給他們一個成長的空間與建立信心的園地。

 

長島寫作計畫主任達爾尚·卡圖瓦拉(Darshna Katwala)教授說:「我喜歡國家寫作計畫。因為這個計畫支援優秀的老師,創造聯誼、合作的機會,為我們的教學生涯注入活力。」卡圖瓦拉本身是一名社區大學英文教授。

 

先幫助教師寫得好

然後才能幫助學生寫得好

「我想讓我的每個學生都能充滿自信的說:『我是個作家!』問題是連我自己都做不到這一點。」密西根寫作計畫教師領袖丹尼爾·萊爾德(Daniel Laird)說:「但是國家寫作計畫幫我達成了這個目標。現在我可以很有信心的說自己是個老師,也是個作家。我希望我可以幫我的學生們也達成這個目標。」

 

亞利桑那寫作計畫主任潔西卡·厄里(Jessica Early)說:「我從國家寫作計畫學會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教師領袖最重要的功能,其實是推動教師之間彼此互相學習。」

 

去年,國家寫作計畫在全美五十州訓練教師,培養他們的教學力與領導力。透過夏季研討會、一對一訓練、地區教師聯誼活動等,幫助教師探索更多教學的可能。雖然是國家「寫作」計畫,參與的教師也多以英文教師為主,但國家寫作計畫也歡迎不同科別的教師參與,共同加入跨科際、跨領域的閱讀、思考、寫作鍛鍊的行列。例如來自愛達荷州的科學老師米卡·勞爾(Micha Lauer)。

 

勞爾任教於愛達荷州梅里迪安(Meridian)市的遺產中學(Heritage Middle School)。首次參加國家寫作計畫的教師領袖培訓時,他已有九年教學經驗。「但是教得久不等於教得好,我想成為一個好的教育家。」他說:「我覺得教師領袖培訓計畫可能是一條路。」

 

二〇一三年的夏天,勞爾覺得自己處於一個教學生涯的十字路口:「就好像劉易斯與克拉克站在密蘇里與馬里亞斯河的河口。」

 

他說的是著名的劉易斯與克拉克遠征。一八〇五年六月二日,這支遠征隊來到蒙大拿州中部,濁水的馬里亞斯河與清水的密蘇里河在此交會。此時,遠征隊必須要做出一個決定:他們可以循他們熟悉的馬里亞斯河,繼續往北;或者沿密蘇里河往南,展開未知的旅途。交叉的路,交叉的河,風險與驚喜,已知與未知,這是旅途迷人之處。

 

在馬里亞斯與密蘇里河交口,劉易斯與克拉克做了一個計算。他們了解清澈的河水與圓潤的石頭是山泉的象徵,這意味著如果他們沿著不熟悉的密蘇里河前進,會更快到達目的地。勞爾也做了一個計算:他有兩位參加過國家寫作計畫師資培訓的同事,告訴他該計畫設計以學生為出發點的課程、提供實用有效的教案、老師們互相傾聽並給予建議。國家寫作計畫似乎是帶領教師前往目的地的一條正確的路。身為科學教師,勞爾決定採取這個他不熟悉的途徑:申請為語文教師設計的國家寫作計畫夏季課程。

 

讀寫力是跨科際的思考鍛鍊

科學教師也參加培訓

那個夏天,國家寫作計畫並沒有令勞爾失望。他得到一段充實的時光,他的許多觀念被挑戰,他在教學專業與個人思想上都有所成長。這位教科學的老師,開始為愛德荷州的一家報社寫一個以教師立場為出發點的評論專欄,並取得國家寫作計畫教師領袖資格。

 

開學以後,他運用在國家寫作計畫師資培訓時學到的點子,在科學課上指導學生寫更嚴謹的實驗報告。他發現,學生為了寫更嚴謹的實驗報告,會更經常、更深入地提問,會更熱心地追求問題的答案,並且更有邏輯地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

 

歐巴馬總統任內推動教育改革,通過共同核心教學標準(Common Core Standards),很多教師主張應該讓學生多讀科學書籍,少讀小說一類的文學書籍,避免「分心」,以利達到共同核心的閱讀標準。但是勞爾在經過國家寫作計畫的洗禮之後,認為讓學生大量、廣泛地閱讀各類書籍,非常有益:「閱讀力與寫作力應該是一種跨科際的思考鍛鍊。」

 

勞爾在校園裡組織志同道合的老師們,不分科別,利用下課後的時間一起練習寫作,分享教案。他的熱情感染了許多同事,並獲選為該校的年度教師。

 

二〇一四年,勞爾獲州政府提名傑出科學與數學教學總統獎(Presidential Awards for Excellence in Math and Science Teaching),並獲歐巴馬總統接見。他並因此得到州教育局的經費,領導一個全州數學及科學教師的在職訓練計劃。他把在國家寫作計畫學到的技能全部用上,他說:「文學、數學、跨科際的教師一起研習、腦力激盪,是最棒的。」他並組織州內教師,一起去丹佛及費城寫作計畫參訪。

 

「我常常想起二〇一三年的夏天的十字路口,以及國家寫作計畫帶給我的許多機會。」勞爾說:「我仍然不時猶豫,不確定我教學生涯的下一步將步向何方。我覺得國家寫作計畫就像一個指南針,指出一個服務教師及學生的正確的大方向。」

 

亞利桑那寫作計畫課程中,一群女學生稍後要採訪一位女性科學家,並正在為此設計問題,教師則從旁指導。這是一個專門為九到十年級的女學生設計的課後寫作輔導課程,由潔西卡·厄里(Jessica Early)博士和克莉絲蒂娜·施蒂(Christina Saidy)博士共同主持,課程為期六週,專注於發掘「當代女性的聲音」。(美國國家寫作計畫提供)

 

PART 5:讀寫教育  他山之石(五)

美國國家寫作計畫的挑戰:

經費流失下,如何給學生更多機會

採訪報導/曾多聞

 

閱讀是理解過去的手段,寫作是通往未來的橋梁。讀寫能力在現代社會是重要的基礎技能。數位革命持續改變人類學習、溝通、社交及生活的方式,但不論時代的巨輪如何運轉,閱讀力與寫作力的價值不會改變。在時代的巨變中,美國國家寫作計畫努力與時俱進,以創新的方式,幫助教師更好的指導學生。

 

四十年來,國家寫作計畫與教師、學生、家長一同成長,已經收穫了豐碩的成果,但仍有很長的路要走。艾德曼奧達爾引述美國大學入學考試委員會及國家教育統計中心的研究,指出美國學生的讀寫力仍未臻完美。

 

與此同時,美國寫作計畫近年來屢次面對挑戰:二〇一一年,美國參議院通過對部會專項撥款實行禁令,此舉令美國國家寫作計畫失去了固定的教育部撥款。自八〇年代起,教部對國家寫作計畫的金援逐年增加;二〇一〇年,國家寫作計畫獲得高達兩千五百萬美元的補助。但二〇一一年頓失此項資金來源,從此國家寫作計畫每年必須專案申請教育部補助,並對民間慈善機構進行募款。去年,國家寫作計畫獲得來自美國教育部專案補助、國家科學基金會補助,以及包括比爾及瑪琳達蓋茲基金會、麥克阿瑟基金會等民間機構補助款共一千五百萬美金。

 

艾德曼奧達爾不諱言,補助款的流失,給國家寫作計畫帶來嚴峻挑戰:「最明顯的差別就是,失去教部固定補助以後,我們無法再金援衛星站。但我們仍然提供衛星站教師接受培訓的機會,以及提供學生獎學金。」

 

國家寫作計畫在全盛時期,一度在全美有兩百餘個衛星站。失去國家補助以後,少數衛星站因為經費不足無法支撐,目前剩下一百八十五個衛星站。

 

施拉梅爾透露,過去聖地牙哥寫作計畫每年共可從國家寫作計畫得到二十萬美金經費。自從國家寫作計畫失去教部固定款項後,衛星站必須「自己想辦法找錢」。去年聖地牙哥衛星站募得六萬美金,多數來自個人小額捐款。

 

今年二月間,美國副總統麥克·彭斯在參議院參與投票,打破僵局令爭議性的教育部長候選人貝特絲·戴弗斯(Betsy DeVos)通過提名出任教長,由於戴弗斯的政策主張不利公立學校,以服務公校師生為宗旨的國家寫作計畫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外傳部分衛星站將停辦夏季寫作營,引起許多家長關注。

 

戴投書聖地牙哥寫作計畫,她寫道:「我非常希望你們繼續舉辦寫作營。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讓孩子們發掘自我。我知道這樣一個夏令營可能不如跳舞、足球等運動性的營隊獲得重視,但我的女兒每年都期待這樣一個營隊,她說這是她最喜歡的夏季活動。」

 

貝克說:「教部預算都是兩年前就已決定好的。所以至少未來兩年我們可以平安渡過。在那之後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我們會繼續努力,我們絕不放棄。」

 

艾德曼奧達爾說:「我們不會改變服務公校師生的宗旨。」

 

施拉梅爾說:「有很多民間機構支持我們,認同我們的理念。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不論情況如何艱難,我們不會將有心學習閱讀與寫作的孩子拒於門外。我們也許會需要開始向接受培訓的學校及教師收費。但我們不會終止給學生的獎學金計畫。我們希望給所有的孩子他們應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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